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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 母亲的故事 (十三) —— 蔡宅泣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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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 12: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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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走出蔡宅去甘露寺之前,悄悄地去金带场农会,找周二哥打听大舅公的事。自从大舅公被农会关起来后,在周二哥的周旋下,大舅婆轮流带几个孩子(东仁、西仁、果仁和立仁)去给大舅公送饭,有时也带去一些换洗衣服和棉被,让孩子们多看看爸爸。外婆暗自庆幸,多亏有周二哥帮忙,不然大舅公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她询问周二哥:“我大弟的情况怎么样?”

他说:“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情况不妙,可能要对他动粗了。”

外婆一听就紧张起来,对他说:“周二哥啊,你们可不能这样,我大弟是读书人,他的身子骨经不起棍棒呀。”

“我知道,”周二哥连连点头。他又说:“可是,我说了不算。农会主席说:凡是地主都要打倒。”

外婆请求周二哥看在乡里乡亲又是两家世交的份上,请他多照应点儿大舅公。她千感万谢后,怀着沉甸甸的心事,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金带场。

外婆没走几天,农会就开始提审大舅公,逼他交出蔡家的金银财宝。

大舅公说:“我父亲去世多年,没有给家里留下银钱。”

农会的人问他:“你原来在成都做官,肯定带了很多银子回来。”

大舅公解释说:“我一直是吃官银,不经商,也不办厂,我连银行账号都没有。”

他又说:“我携家带口回家一年多,每月没有银晌,光出不进,既使带了点银元回来也花光了,哪还有余钱。”

周二哥也附和着说:“蔡家都是靠田地过日子,那个小店铺就挣点打酱油的钱,他说得没错。”

“你知道个屁!”农会主席用粗话骂了周二哥一句,又转身对大舅公说:“你在成都升官发财,你家蔡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你就经常捎些贵重物品回来。”

接着他狠狠地说:“你现在必须老实交代,把你家的钱财交出来,或者把金银财宝藏匿的地方说出来。否则,我们就对你不客气!”

不管大舅公怎么解释,农会的人一口咬定蔡家有钱,而且藏了起来。

农会的人失去了耐心,再也不听大舅公“没有财宝”的说法,开始对他大打出手,每次审讯后把他打得遍体鳞伤。他清楚地意识到:农会的人是不讲道理的,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白费口舌。后来他不再说什么,他们问一千遍一万遍,他的回答就两个字:“没有!”有时被打得昏过去,连回答“没有” 两个字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在一次审讯后农会的人又用棍棒乱打在他的身上,这次把他的一条腿活生生地打断了,鲜血从断腿处“嗖”地冒了出来,痛得他晕了过去。在旁的周二哥马上从长衫的脚边撕下一条布,缠在他的断腿处。… 血止住了,他的命算保住了,可是,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周二哥不忍心看见他再挨打,等其他人走开后,就凑到他的耳根子说:“你就随便说一个隐藏金银财宝的地方,让他们去找吧。”

当农会的人再提审大舅公时,他听取了周二哥的建议,编了一个瞎话,他告诉他们:“蔡家的财宝埋在房间的地下”。

他们中有几个听进去了,转身扛起锄头、拿起铁撬就去了蔡家,在后院大舅公房间的床前挖了一个有一米宽、约两米深的大坑,也没有挖出金银来。

他们返回去再审问大舅公:“蔡家的财宝到底埋在哪里?”

他只有接着瞎话编下去:“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在宅子的地下。”

农会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把宅子的地翻了个遍,每个房间都挖了大小不等的坑,弄得房间里坑坑洼洼,尘土飞扬。晚上孩子们都不敢上茅房,怕掉进大坑里,大人小孩被尘埃呛得咳嗽不止。后来老外婆和大舅婆带着孩子们到书房和绣楼去呆着,把床也搬到二楼去了。

农会的人在蔡家挖掘了无数个坑,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一根金条或一坨银锭。他们反复逼问大舅公也没结果,看他的身子骨也经不起打了,最后决定对他做一个了断:要么枪毙,要么释放。当时农会有三人:农会主席、一位农会成员、周二哥,他们三人开会讨论对大舅公的处理。

农会主席认为大舅公应该被枪毙,他理直气壮地说:“他家是地主,又拒绝交代金银财宝所藏匿的地点,其交代的地点也都是假的。情节恶劣,顽固不化,应该打倒。”

周二哥反对枪毙大舅公,他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嘛,蔡家是地主不假,可对佃农长工乡亲邻里一直很好;他回乡一年多,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他交代不出金银财宝所藏匿的地点,那就是没有嘛。”

农会主席要杀,周二哥要放,他们争执不休,最后投票表决:农会主席和那位农会成员两人赞成枪毙,周二哥一人反对,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嗨,人命就是这样草菅的!

第二天金带场街上空无一人,人们都聚集在小学校外面的操场上,这里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今天这里要枪毙两人,其中一位就是大舅公。老外婆和大舅婆已经知道了这个坏消息,带着孩子们在家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痛苦的时刻,其实孩子们不知道爸爸就要被处决。果仁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去,他跑到操场上去,在大人们的腿之间往里钻,想看个究竟,然而终归徒劳无功。他小脑袋瓜子一转,突然想到蔡家斜对面卖豆腐的王大妈家的后窗户正对操场,那里兴许能看见点什么。他转身就在空旷的街道上飞快地奔跑,跑到她家一看,窗户前也挤满了人。

他正试着爬板凳往上挤,有人认出了他,赶紧喊道:“不能让他上来看见!”

无奈,他只好站在那里听他们说话。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待着。

突然第一声枪响了,有一人说:“倒下去一个了。”

接着第二声枪又响了,又一个人说:“又打倒一个,哎呀,他回过头来看了一下。”

又有人补充道:“听说被枪毙的人回过头来看见谁,谁就要倒霉了。”

果仁一直不清楚为什么这些大人们不让他看,等他回到家才知道,他再也没有爸爸了。

(修改于2018年2月20日从原创发表在:http://mp.weixin.qq.com/s/1swt_kiYUUPg7ePw26NatQ )

那天傍晚,周二哥和另一个农民(原来也是蔡家的佃户)用千担抬着草席裹着的大舅公,后面跟着泪如泉涌的母子五人,直接从刑场去了坟场,就这样草草地软埋了可怜的大舅公,他的坟座落在龙家湾老外公墓的旁边。

大舅公被镇压,就是反革命,蔡家的老老小小就成了反革命家属,农会的人把老外婆和大舅婆以及四个孩子赶到了金带场场头外的乡下临时搭建的茅草房里。茅草房是用几根柱子支撑着,房顶上盖的谷草,四周是用竹片夹上高梁杆做的“墙”遮挡,前后各留了一扇门,门也是用高梁杆做的,风一吹,四壁的高梁叶子哗啦哗啦乱响。茅草房内有两张床,一张大床是大舅婆和四个孩子睡觉的地方,一张小床是老外婆的卧塌,两张床上胡乱的堆放着被服等杂物。从茅草房的后门出去有一小块杂草丛生的荒地。

一个农会的人对他们说:“这里有房有地,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就扬长而去。

农会把蔡家人赶出蔡宅后就大抄家,把大舅公的大白马也牵走了,把前后两院楼上楼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却在书房里翻出一大堆大舅公从成都带回来的“红皮书”。其中有共产党读的《共产党宣言》、《布尔什维克》、《苏维埃》等,还有革命党读的《走向共和》、《孙中山》、《辛亥革命》等。农会的人不识字,把学校的校长叫来看看都是些什么书。校长告诉他们,这些书是共产党和革命党的书。

农会主席迷惑不解地说:“他(大舅公)不是国民党吗?怎么又是共产党、革命党,他到底是什么党?”

“哎呀,我们枪毙错了。”一个胆小的农会成员小声地说。

农会主席镇定了一下,大声说:“他曾经是国民党的区长,就是反革命、反动派,枪毙对了呢,他罪该万死。”

土改运动的宗旨是打倒地主阶层,消灭剥削阶级。可是,农会的口号成了凡是地主要打倒,凡是地主的一切要没收、要推翻。农会主席带领农民抄完蔡家后一无所获,看见前院两颗挺拔参天的核桃树和后院多枝密叶的黄桂花树很不顺眼,他认为这是地主的财产必须销毁,就命令农会的人把它们统统砍了。这些人只顾低头砍树干,不抬头看那高出房顶的繁枝茂叶,砍断树干后,树干和树枝倒下来把蔡宅的前院、中部(客厅、厢房、书房等)、后院的房顶和房梁全压塌了,满院子都是断枝碎叶和残砖破瓦。蔡宅,老外公老外婆大婚的宅邸,蔡家三代人的栖身之所,在瞬间成了废墟。

张爷和刘妈是穷人,他们本应该去乡下分房分地当家做主。可是,他们十几岁就进了蔡宅,不善耕田种地。他们成婚多年,膝下无儿无女,视蔡家的孩子为己出。对蔡家很有感情,蔡家人也把他们当亲人。可是,近来蔡家发生一连串的变故,这一切来得太快,他们茫然失措,束手无策。尽管他们继续住在蔡宅的前院,既使蔡家被抄,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他们还是整天担惊受怕,两颗心一直为蔡家纠着。好在张爷在中街开了一个小面馆,每天煮面蒸饭忙忙碌碌,刘妈就去张爷的面馆洗洗涮涮,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现在可好,连他们的家也毁了。农会当务之急是要再找房屋安顿他们,中街一个杂货店面的楼上有两间瓦房分给了他俩居住,自然属于他们的家当就从毁坏的蔡宅翻出来,搬到了楼上这两间屋里。

自从大舅公走后,老外婆无法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痛心疾首的现实,一下子病倒了。她本来就有眼疾,现在双眼全哭瞎了;她有肾虚的毛病,被赶到茅草房后,又受了风寒,一病不起。那是1951年一个早春二月寒气未消的下午,老外婆含恨离开了人世,结束了她那由幸福转为苦难的一生。大舅婆悲痛万分,在短时间内失去两位亲人。孩子们趴在老外婆的床前哭个不停。大舅婆在伤心之余,想起大舅公曾告诉过她:老外婆的棺材在老外公去世前就打理好了,这口棺材应该在蔡宅前院的柴房里。可是,蔡宅垮塌了,宅门也被农会封了。

大舅婆正一愁莫展,大女儿东仁提醒她:“我去找周二哥。”

大舅婆点点头说:“去吧。”

东仁飞快地跑到农会找到周二哥,对他说明来意。周二哥一听老外婆病死,心里难过极了,他马上叫几个农民一起回到破烂不堪的蔡宅,从前院的柴房里翻出了老外婆的棺材。他们清理掉棺材上的尘土和树枝,仔细查看后,发现它完好无损。他们把棺材抬回茅草房,大舅婆和孩子们已经把寿服给老外婆穿上整理好了。第二天的早晨,也像老外公出殡那天一样: 下着小雨,天空滴下送别的泪水,阴郁的冷风阵阵吹过,... 他们把老外婆安葬在龙家湾老外公的双棺墓里。

蔡宅垮了,大舅公和老外婆相继离世,消息传到甘露寺,“噩耗传来梦亦惊,寝门为位泪泉倾。”

外婆和母亲抱头痛哭。蔡宅,几十年的老宅,承载着三代人的梦,曾经是多么风雅温馨的家,一去不复返了。

(修改于2018年2月21日从原创发表在:http://mp.weixin.qq.com/s/1swt_kiYUUPg7ePw26NatQ )

大舅公,一个积善存仁、蹈矩循规的读书人,就因为说不出莫须有的金银财宝藏匿地点,就被殴打枪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惜,在被抓之前,他还一直渴望着为新政府服务;就是起义的国民党军官,也能谋得一官半职;还有弃暗投明的国民党人士或开明士绅,也给一条活路;他仅仅是成都清白江一个小小的区长,他这个区长在成都,连一个七品芝麻官都算不上,就是有罪,也罪不该死。

老外婆,一位心地善良、和蔼可亲的民国妇人,到风烛残年还要承受丧子的痛苦、目睹家宅的坍塌、忍受病魔的折磨、遭受严寒的摧残、难逃饥饿的煎熬、… 最后极度心力憔悴而与世长辞。

外婆和母亲要回金带场去,她们担心大舅公撇下的母子五人,大舅婆还有孕在身,在乡下可怎么活啊!送信的农民阻拦了她们。

他说:“你们回去很可能会被抓起来,甚至枪毙,或赶到茅草房去,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她们止住了出门的脚步,外婆冷静下来说:“好吧,看看情况再说。”

母亲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安慰她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活着人的性命再从长计议。”

然后,准备了一些衣物和点心等请他带给大舅婆和孩子们。母亲也请他去通知金李井乡下的小姨婆,又马上书信一封寄给在资中的幺舅公,叮嘱他们近期不要回金带场。其实想回去也不能,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送走了老外婆,大舅婆挺个大肚子,行动很不方便,还要带着东仁、西仁去茅草房后面的那块地里翻土,学着种点庄稼,一家人就指望这块地活命。果仁带着立仁在茅草房前面玩耍,他们很乖,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淘气。还时不时地给在地里干活的妈妈、姐姐送水,为她们擦汗。果仁的个头刚有灶台高,他就踩在小板凳上给锅里加水,学着做饭,立仁就给灶里添柴。大舅婆她们顾不上做饭时,哥俩还真的能帮上忙。晚上等几姊弟上床睡觉后,夜深人静时,大舅婆在昏暗的油灯下还要做点针线活,用钩钩针钩点婴儿鞋袜,为快要出生的小孩做准备。

刘妈知道大舅婆生产的日子近了,常来茅草房看她,偶尔也带些从张爷面馆拿的馒头、炒米饭、面条等给孩子们吃。周二哥有时也来帮忙干农活,种点儿粮食和蔬菜。在初夏的一个晚上,大舅婆顺利生下一女婴。这个遗腹子小女孩太弱小,皮肤还皱皱巴巴的。大舅婆没有奶水喂她,只能用米汤养着她。大舅婆生了小孩后,身体一直很虚弱,时常咳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咳血了。

在1951年底的那个深冬可真冷啊,大舅婆和孩子们一起常蜷在被窝里保暖。总算熬过了那个寒冷漫长的冬天,迎来了1952年的春天。可是,小女儿病了,加之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也没有钱为她看病买药,两个月后夭折了,病逝在茅草房里。大舅婆含泪掩埋了她,她的小坟位于老外公的墓和大舅公的坟之间。

大舅婆失去了小女儿,孩子们失去了小妹,一家人的心被千悲万哀笼罩着。茅草房外既使万物回春,叶绿花红,茅草房内仍然冰霜雪雨,心灰意冷。大舅婆日夜辛劳,带着孩子们起早贪黑,只为吃粗糠、穿破衫能活下去。可是,近一年下来,她身心疲惫,瘦弱多病,力不从心,无助无望;孩子们夏日头上恶疮招蝇,冬季脚下冻疮流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再这样下去,这间破茅草房将是他们的坟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那年的阴历冬月十七,阳历1953年1月2日,也正好是东仁满九岁的生日,大舅婆拖着病弱的身子,一早就去了农会,回来时她身后跟着周二哥和两个肩扛滑杆的农民。

她把四姊弟叫到跟前,对他们说:“我要出一趟远门,去你们在绵竹县的三舅家。我不能带你们一起走,立仁还小,我带他走。你们仨跟着周二哥去叔父(幺舅公)和表叔(表叔公)家,我回来时再去接你们。”

然后她又转向东仁嘱咐道:“你自己记好你的生日,就是今天,冬月十七生。西仁比你小一岁,让她自己记住她的生日,果仁比西仁小两岁,二月初四生,立仁比果仁小一岁,四月初二生。他俩还小,记不住,你是大姐,替他们记住。切记: 一个是二月初四,另一个是四月初二,数字正好相反。”

东仁生于1943年冬月,九岁;西仁生于1944年,八岁,西仁未能记住她的生日,给她以后的生活带来很大的麻烦。果仁生于1946年早春,六岁;立仁生于1947年晚春,五岁。孩子们不懂妈妈说这些将意味着什么。她说完后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一个小包袱,怀中抱着立仁,上了滑杆,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孩子仨眼巴巴地望着抬着妈妈的滑杆渐渐离去,妈妈远去的背影成了孩子们心中永恒的记忆。殊不知这一别,竟成了母子们的永别。

周二哥领着孩子们离开茅草房,先把西仁送到龙家湾一位远房表叔公家,然后把东仁和果仁送到资中嶺南中学教书的幺舅公家。周二哥送孩子们时带有金带场农会开的便条,便条上写着“暂养”二字,并盖有农会的大红印章。

经过长途跋涉,大舅婆带着立仁,在第二天的下午,到了绵竹县她三弟家。一进她弟弟的家门,看到自己家的亲人,所有的伤痛、屈辱、饥饿、寒冷、贫穷、艰辛、苦涩、无奈、… 全涌上心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当即倒地,不醒人事。当晚撒手人寰,膝下两双儿女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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