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岁末,美国百亿独角兽公司Notion 创始人兼 CEO Ivan Zhao(赵伊)发表了长文《蒸汽、钢铁与无限心智》(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在这篇极具洞见性的文章中,他开启了一个宏大的视角:AI 不仅仅是软件的升级,而是这个时代的“基础材料”——正如同百年前的蒸汽机与钢铁之于工业革命,AI 正在重塑文明的底层逻辑。
作为一名专注于如何提升办公效率的AI创业者,Ivan 描绘了一幅令人震撼的未来图景:企业将由“永不休眠的心智”(Infinite Minds)驱动。在那个世界里,无数 AI Agent(智能体)承揽了所有的重复性劳动——从会议记录、知识整合到处理复杂的 IT 请求和撰写周报。公司不再是单纯的人力集合,而是一个由 AI 代理与人类深度耦合的共生组织。 曾经冗长的几小时的会议将缩减为10分钟的异步审阅,人们可以分布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工作,工作流昼夜不息,跨时区推进,不用等待任何人醒来,决策都在“恰到好处的人机协同”中完成。
自此,劳动从工厂转入办公室。今天我在旧金山经营一家软件公司,为数百万知识工作者打造工具。在这里,人人都在谈论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通用人工智能)。但全球二十亿办公族大多尚未真切感受它的存在。知识工作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当现实社会中的组织结构吸纳了永不休眠的心智,又会发生什么?
未来常难以预测,因为我们常常识别不出来。早期的电话像电报般简短,早期电影宛如舞台剧的录像。正如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所言:“我们总是透过后视镜驶向未来”。如今的AI,最常见形态仍像昔日的谷歌搜索框。我们正处在每一次技术跃迁都会经历的尴尬过渡期。未来会如何,我并不能尽知。但我喜欢用几则历史隐喻,去推想 AI 在个体、组织乃至整体经济等不同尺度上的运作方式。
其一,情境碎片化。在编程领域,工具与上下文往往集中在同一处:集成开发环境(IDE)、代码仓库、终端。而一般的知识工作却分散在几十种工具之间。试想一个 AI 代理要起草一份产品简报,它需要从 Slack 的讨论串、战略文档、仪表盘里的上季度指标,以及仅存在于人脑中的记忆中提取信息。如今,人类就像胶水,用复制粘贴与切换浏览器标签页等方式,把这些碎片粘合在一起。除非能将情境整合归一,否则 AI 代理只能困在狭窄的应用场景里,难以拓展。
其二,可验证性缺失。代码有奇妙特性:你可以用测试与错误来进行验证。模型制作者借此训练AI提升其编程能力。但如何验证项目管理是否得当?我们尚未找到合适的方法,因此仍需人在回路(human in the loop,指的是在人工智能领域,系统的决策或执行过程中,必须有人类参与、审核或干预的一种工作模式),进行监督、引导并示范何为“好”。
1865 年的《红旗法案》(The Red Flag Act )规定,车辆行驶在街上时,必须有一名持旗者在车前步行开路(该法案于 1896 年废除)。这是“人在回路”适得其反的典型例子。
每一种奇迹材料,都曾逼使人们不再透过后视镜审视世界,而开始想象全新的图景。我们仍处在 AI 的“水轮阶段”——把聊天机器人生硬地加装到工作流上。我们必须停止只让 AI 做副驾,而要畅想:当繁杂琐事托付给永不休眠的心智,知识工作将呈现怎样的面貌?钢铁,蒸汽,无限心智。下一座天际线已在眼前,只待我们亲手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