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之下,就业环境究竟如何?——记NPC南素里「AI与教育」公益沙龙(二)

我爱免费 · 发表于 2026-2-9 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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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李嗣：

说到对各个行业的影响，我之前听老陈聊过他们公司设计院人员调整的事，也和邓博士聊过学计算机的孩子目前的就业状况。这些都希望一会充分的聊聊。

不过我们还是按顺序来。

老罗，你应该算是一个完完全全的 AI 从业者，你先说说？

罗浩：

如果只看表面，短期内确实能看到失业的问题。大家也看到新闻了，微软、谷歌都在裁员。但如果你仔细看，裁员只是一个结果，而且这个裁员是分层次的。

如果你是一个很初级的码农，没有什么经验，在 AI 面前可能确实没有太大价值。但在硅谷，资深码农反而是在加薪的。因为拥有十五、二十年以上经验的人越来越少。当年轻人开始大量使用 AI 写代码时，他们的基本功反而很差。

我认识的一些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生，很多连非常基础的概念都不知道。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没有竞争力，我觉得是合理的。你没有能力，就会被替代；你有经验，情况刚好相反。

换个角度看，这种裁员或就业压力未必是坏事。一个没有经验的初级码农，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完成基础工作，这对他本人其实是很痛苦的。

就像流水线上的纺织工，或者门口的保安，这只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他们真的会研究这份工作吗？如果每个月给他一万美金，他还会愿意继续当保安、继续做纺织工吗？我相信大多数人不会。

很多工作，尤其是经验不足的初级工种，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体验。如果有一种更好的系统，让他们不用为生存担心，我想他们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再往上一个层次看，AI 真正实现了一种可能性——解放人性。当人类不需要为了吃饭去出卖时间和生命，就可以花更多时间陪伴孩子、投入家庭生活。

主持人｜李嗣：

我昨天大概早上 5:40 才睡，只睡了两个小时，一直在准备这次沙龙。

我在想，AI 的确可以节约时间，但有些人反而会有更多工作要做。因为很多事情变得更容易、更高效了。当然，我是非常开心地在准备这件事，AI 的帮助让这场沙龙能快速成型。

老罗刚才提到，初级岗位面临巨大挑战。我也非常担心。寒假有很多已经上大学的孩子回来看我，我跟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站在“初级工人”的角度去学习。如果你的目标只是掌握一项或几项技能，你会成为最容易被替代的那个人。

说到大学生就业，范总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二十多年的职场经验里，你看到的年轻人有什么变化？作为企业管理者，你们真正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孩子毕业后如果想进大企业，该怎么办？

范宣波：

对我来说，这本身也是一个成长过程。

现在我的面试能力肯定比十年前强很多。十几年前，我更看重岗位经验。

但现在面试一个人，我首先看的是他有没有开放的心态。有了开放的心态，才愿意学习，才不会被这个时代淘汰。

刚才听大家聊天，我其实挺佩服的，你们都还在学习。

邓鲲：

主要是穷，家里没矿。有矿我也不学了。
老罗说得对，“保安”我也不想干了！

范宣波：

刚才说的是最基础的一点：开放、持续学习。另外还有抗压能力、与人合作的能力。哪怕现在有 AI，你依然需要和人协作。

主持人｜李嗣：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验证，一个面试者是否具备这些基础能力呢？

范宣波：

聊天，不停地聊。

本质上是从不同角度的聊天中，去看一个人的基础能力是否具备。刚才和大家聊天，对我自己也很有启发。

刚才老卢说不要把 AI 当工具，但我还是认为它是工具，只是工具的进化。我小时候在农村，用镰刀割麦子，那是工具；现在用收割机割麦子，它还是工具。AI 看起来更会“思考”，但并没有改变工具属性。

当年我们做机器人的时候，走过不少弯路。我们一开始非常 focus 在语音交互，觉得这样更智能。但如果回到当时，把它当成更实用的工具来研发，可能效果会更好。

我依然认为，AI 最终要回归工具属性——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

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本质就是工具不断迭代，体力劳动越来越少。到 AI 时代，重复性的脑力劳动也会越来越少。人就没必要干那么多活了。物质极大丰富后，人类对精神需求反而会更高。

所以我其实挺愿意孩子去学艺术。不是为了谋生，而是为了愉悦自己。无论是认知能力、鉴赏能力还是创造能力，艺术都能提供很大帮助。

我从来没想过把艺术学习作为孩子未来的职业规划。我甚至也不去想未来还有什么职业存在。我更关心的是培养孩子的基础能力，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感知幸福的能力。

主持人｜李嗣：

感觉范总是在真心替 NPC 做广告（笑）。

我记得罗振宇在跨年演讲里提到过“健脑房”的概念。体力劳动减少了，人类发明了健身房；未来脑力劳动减少了，我们也需要“脑力健身”。先来一组10道数学题，休息一下再来一组物理……

范总讲了很多宏观层面的东西，我也分享一个挺有意思的经历。

我在知乎工作时，去广州帮团队招聘。有个00后的孩子，一直要求我当天给他结果。后来我才知道，如果知乎不录取他，他两天后就要去非洲做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了，机票都定好了。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不同时代的孩子，思维方式完全不同。我们需要不断刷新自己的知识库、终身学习，才能理解今天的年轻人。

接下来我们聊聊 AI 的基础设施吧！Jerry？

巢俊（Jerry)：

大家觉得今年的 AI 比去年进步特别大，其实很简单——钱堆出来的。

据说美国 2026 年在数据中心的投入是 4500 亿美金。什么概念？08 年金融危机时，我们国家有一个 4 万亿计划。差不多和这个一个量级。

这波投入从 2024 年就开始了，24、25 两年非常疯狂，但 AI 的盈利模式当时并不清晰。

主持人｜李嗣：

这很像典型的互联网模式，先有流量，再考虑怎么挣钱。

巢俊（Jerry)：

就是烧钱。你看英伟达的财报，简直像印钞机。一个制造型企业，税后净利率能到 50%，非常吓人。

光纤行业也是。前几年光纤不值钱，我们都说“卖光纤的不如卖面条的”。现在光纤反而严重缺货。尤其川普上任后，光纤政策很奇怪，只看光纤预制棒是哪儿做的。只要是美国的，就算在中国生产也没关税。美国主要就是康宁体系，体系外的公司几乎拿不到货。

主持人｜李嗣：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概念？我只知道康宁是做玻璃的，iPhone 的面板好像也是他们的？

邓鲲：

我知道这个光纤，很多是给无人机用的。一台无人机可以挂 20 公里光纤。听说浙江所有光纤厂的产品都已经卖光了。

巢俊（Jerry)：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那张照片？一个被无人机攻击过的小镇，上空像蜘蛛网一样，全是光纤。

算力中心的建设，再加上战争，对我们这个行业来说其实是利好。但行业里的人也很焦虑。现在需求暴涨，为了跟上需求就要扩产，而扩产基本都是背着债的。万一有一天需求突然没了怎么办？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当年给苹果做蓝宝石玻璃的那家公司。本来是个小公司，利润挺高。苹果说要大规模用你的产品，让他们扩产、融资。结果后来一句“不好意思，我们用别的方案了”，公司直接破产。

所以我们一边享受行业红利，一边晚上也睡不好觉。

刚才说什么来着？AI 发展以后进入共产主义？我觉得这挺难的。从人性角度看，马斯洛理论嘛。你给每个人一万块，只是解决温饱，最后人还是会比较的。可能不比钱了，比的是有多少人喜欢我、崇拜我。这时候钱就不够了，竞争一定还在。

比如我和李老师都用 AI 画画，肯定李老师画得更好，因为他有美术功底。一样用工具，行家和外行的结果肯定不一样。

回到孩子身上，我其实很矛盾。一方面想鼓励孩子用 AI，不用就会落后；另一方面又很怕他用，怕控制不了度。

主持人｜李嗣：

是的，孩子很多时候就是直接去问答案。

巢俊（Jerry)：

对，你一旦用 AI 写过稿子，就再也不想自己写了。

罗振宇在跨年演讲里不是也说过吗？部门开会，AI 也参加，最后发现谁都没 AI 说得好，那干脆让 AI 自己开会算了。

这里面缺失的是什么？是深度思考能力。这是我最焦虑的地方。

主持人｜李嗣：

我现在是这样处理的。孩子问我问题，不管我知不知道答案，我都让她先去问 ChatGPT。但问完之后，我一定让她给我讲一遍。

我的逻辑是：你可以用 AI，但我要知道你是怎么问的、你理解了什么。

最近我家老二问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人一定是吸进氧气、呼出二氧化碳？”我给她解释了半天，也让她去问 ChatGPT，结果发现这根本不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她其实误以为人可以控制自己只吸氧气、不吸二氧化碳。在这个错误前提下，她一直追问，把我都问蒙了。

问题的关键又回到：我们会不会问问题？孩子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好奇的点在哪里？

发现问题、提出问题，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刚才听老卢和邓博士聊天，真是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卢做 AI 短片，是在探索五年后女儿的工作方向；邓博士则是在想办法和孩子找共同话题。

老卢，要不你聊聊自己？说说 AI 对建筑设计的影响？

卢晓刚：

其实建筑行业在国内已经非常低迷了，AI 对这个行业的影响目前也还看不太清楚。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最近我比较关注的领域——漫剧。

大家都知道短剧，也知道漫画。漫剧可以理解为漫画 + 简单动态的短剧。它不像短剧那么复杂，但比短剧更容易批量生产内容。

通常是一部小说直接交给 AI 生成剧本，再由 AI 完成绘制，一天就能出几百集。这是一个完全被 AI 催生出来、正在爆炸式增长的领域。

前两天我看了一个视频，一家国内漫剧公司和美国一所视觉艺术学校的学生连线，给他们展示漫剧的视觉效果。美国学生非常震惊，觉得 AI 能做到这个程度。但他们后来才发现，美国很多艺术学校是禁止使用 AI 的，要求必须手绘、必须用传统科班的方式完成。

这让我想起自己读书时的经历。那时候已经有电脑绘图了，但手绘仍然是主流。大部分老师是反对的，也有少部分鼓励。我觉得这和我们现在的状态非常像：一方面想用新技术提高效率，一方面又担心技术会反过来控制思想。

刚才 Jerry 说担心孩子用 AI 上瘾、不动脑子，这个担心是有道理的。一旦有东西可以快速解决问题，人就不会再愿意绕远路，这是必然的。

但我也在想，为什么美国艺术学校不让孩子用 AI？在你还没有形成能力、甚至不知道解决问题路径的时候，就让 AI 帮你完成事情，其实是很可怕的。我觉得无论专业还是行业，你首先要非常了解它，之后才可以用 AI。应该是你在用 AI，而不是 AI 在用你。否则谁在控制谁，其实很难说。

主持人｜李嗣：

到底是我们驯化了小麦，还是小麦驯化了我们？

巢俊（Jerry)：

商业里有个说法叫“劣币驱逐良币”。如果市场上充斥着大量 AI 批量制造的内容，对真正有能力的人是不是一种冲击？最后这个市场会变成什么样？

主持人｜李嗣：

有点像中国早期的互联网创业。一个行业一下子涌进一堆人，把行业干死了，又退出来。

巢俊（Jerry）：

不只是互联网，传统制造业也是。中国制造业起来了，大量低价产品把很多欧美公司拖垮。

制造业里有个说法：“用 50% 的价格，提供 80% 的功能”。不是不能做到 100%，而是要给原厂留下那 20%。得留一个标杆在那里，不然连抄的对象都没了。你得留几棵好柠檬，不能全是酸柠檬。

范宣波：

我觉得不用那么担心。劣币、良币都是人定义的。价值观会变，劣币也可能变成良币。市场是无形的手，能活下来的就是好币。

巢俊（Jerry）：

我不太同意。那就变成“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了。

范宣波：

你把时间拉长看。如果市场真的需要良币，时间久了它一定会出现。

主持人｜李嗣：

长期来看可能会回归，但当下行业里的人是很难受的。我这个行业没了，三五年后回来了，我已经看不到了。

范宣波：

那如果回不来，说明本来就不需要。

巢俊（Jerry）：

你回想我们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都很好看。现在国内给孩子看的动画片都是什么？你说它存在就合理吗？孩子看是会迷，但那真的是好吗？我们是有比较标准的呀！

主持人｜李嗣：

我理解范总的逻辑，时间确实会沉淀好东西。但对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来说，确实很尴尬。

邓鲲：

说到动画片，其实是因为我们那时候看的少。你去 YouTube 看七八十年代美国动画，也有很多烂的，只是没引进而已。

罗浩：

这其实涉及教育的本质问题。如果你觉得是劣币，却还让孩子每天 24 小时接触劣币，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当然，劣币和良币的定义，本身也涉及标准。

巢俊（Jerry）：

我打个比方。我很早就给孩子买了 Switch，既然要玩，就玩点好的。结果他还是玩什么？Minecraft。

主持人｜李嗣：

这是社交需求。

邓鲲：

挡不住的。但孩子到了十一、十二年级，其实可以引导他接触一些精品主机游戏的，比如《黑神话：悟空》。我儿子也不了解中国文化，但买给他之后很喜欢。人对美好的东西，还是有基本判断力的。

主持人｜李嗣：

邓博士，你确定你儿子玩《黑神话：悟空》不是受我影响？
（笑）我们先不聊这个，继续回到学计算机专业孩子的情况。

邓鲲：

这个我知道，你课上讲过这个游戏。我还花大价钱给他换了电脑主机呢！

说回正题，我从家长角度分享一下。我是一个十一年级孩子的家长，马上申请大学了，专业、学校、未来的就业天天操心。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温哥华本地的就业市场，远比简中网络描述的要好。很多家长刷小红书，看到的都是“就业不好”。但我觉得这声音被过度放大了。这四五年我们请过很多老师，也追踪过在读大学的孩子。无论东、西部，大多数孩子最终都找到了工作，而且还不错。

我举两个例子，都是温哥华本地、南素里的孩子，Elgin 中学毕业。一个 UBC 读计算机，一个维多利亚大学毕业。很多华人家长觉得这两个学校很普通，但这两个孩子的就业情况其实还可以。简中网络推给你的，要么是硅谷神话，要么是国内卷到极致的发展，看多了就会觉得温哥华很 Low——确实是有点 Low（笑）。

但回到现实层面，太美好、太卷的，都是别人的。只要读书时用点心，工作时基本素养够，就业是没问题的。

温哥华 IT 市场这几年增长其实不错，只是大家总盯着头部大公司，忽略了中小企业。有个统计报告显示，融资规模在 100 万到 1000 万美金之间的中小企业，温哥华即便算上美国公司，也能排进前三。

我提到的两个孩子，都是在中小企业工作。过去两年，AI 给这些企业带来了巨大帮助。大家可能不知道，温哥华至少有 30 到 50 家 IT 公司，专门服务南欧和北非市场。以前必须雇会当地语言的人，现在不需要了，AI 可以翻译；政策和法规层面也能辅助。中小企业成本降低，就业机会自然多了。

但我还是要说一点：任何新技术出来，往往是扶强不扶弱。能力强的人，新技术会放大你的优势。

我儿子是让用 AI 的，学校不让。他就想办法把 AI 痕迹处理掉。我也担心，就问他如果被发现怎么办。他说：那我就跪下抱着老师腿，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主持人｜李嗣：

这太像你儿子说的话了。

邓鲲：

我一想，他能这么“无耻”，我也放心了。现在孩子不能太老实，太老实将来职场更吃亏。

再说大学里，根本拦不住学生用 AI。美国大学也一样，禁了也全面沦陷。连老师写论文都有 AI 痕迹。家长不用纠结这个。真正要操心的是：你还能不能和孩子聊得起来。

每一两周，孩子愿意跟你聊一小时，那是赏赐。这时候你再夹带点“私货”，别让孩子觉得你这个老登没啥可聊的。

新技术带来焦虑很正常。有句话说：“新技术刚出现时，我们往往高估它的重要性；长期来看，又往往低估它的影响。”

主持人｜李嗣：

说得太对了。邓博士这个战战兢兢的父母形象刻画得太生动了！
老陈，这个你有点难接了。

陈浩：

其实也好接。

我非常同意邓博士的观点。回到管理者视角，我们公司疫情前一百多人，现在五十人，我甚至觉得将来可能少于十五人。

我们有个研究院，以前十个人，现在只留下三个所长：文旅、经济、产业。基层员工其实都不需要了。

吴小波也有个跨年演讲，他在里面提过“超级个体”这个概念。我判断未来公司会更小，但数量会更多。

但是目前，AI 现在能把事情做到 75 分85 分，再向上走还是要靠人。

我昨天还跟同事发生了一次争执。一个项目，他去访谈客户董事长和副总，回来信息对不上，导致项目无法推进。我认为这是判断力和思辨能力的问题。我现在把“聊天能力”当成考察员工的核心指标。

对孩子来说，我们要给他们制造更多难题，让他们更早承担真实问题。把问题抛给孩子，是一种很好的训练。

主持人｜李嗣：

解决问题、解决具体问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思路。

我分享一个 NPC 的课程案例。上学期我让孩子们围绕一个课题——“从现在开始，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完成登月计划。”输出解决方案。

三个孩子给了三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邓博士的儿子是典型理工思维：好好学习，考上 Stanford，研究航天，造火箭，上月球。

一个叫 Jenny 的女孩说：我同学爸爸很有钱，我去找他融资，投资一家航天公司。

最让我意外的是苗苗（在座的一位NPC家长）家女儿。她说我要从政。正当我一头雾水的时候，她解释说：我要做加拿大总理，推动国家政策扶持，鼓励私人公司登月。

你们看，一个制定政策，一个融资，只剩下邓博士家儿子干活了……

（篇幅限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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