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上的中国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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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信文章


傍晚六点，马来西亚登嘉楼海边的潮声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吹进马东铁项目营地。营门口那两只新挂的大红灯笼被微风吹得轻轻旋转，灯穗上的金粉簌簌落下，像一场极小的雪，落在正低头写春联的老王肩上。老王是陕西人，干铁路十几年，手指粗得像钢钎，可捏起毛笔却稳得出奇，一笔一画写下“四海同春”。写完，他退后两步眯眼打量，忽然想起家里门楣上那副褪色的旧春联，心头一热，嘴角却扬了起来——昨晚视频里，母亲指着新贴的春联说：“家里一切都好，你把路修好就是咱家最大的年货。”



营地里，年味是混合的：四川花椒与广东蚝油一起滚进沸水里，马来西亚椰糖的清甜又从隔壁灶台飘过来。三口大锅排成一字形，中外员工围成一圈包饺子。尼泊尔帮厨老六把面皮捏成月牙，又偷偷折成四角星，被旁边大厨老石轻轻敲了手腕：“饺子得守规矩，路才能守规矩。”一句话把大家逗得哄笑，笑声冲淡了钢筋水泥的硬冷。老石其实不恼，他教老六把四角星再捏回饺子，像把一条弯轨重新校直。窗外，最后一辆混凝土罐车轰隆驶过，车灯扫过人群，给每张脸镀上一层流动的金。

离食堂50米的板房宿舍，灯光比别处暗一度。胡喜兄蹲在走廊尽头，盯着手机——屏幕里，妻子和两个儿子正走出吉隆坡机场。凌晨两点，他就要去机场接他们。妻子发来语音：“别操心，孩子们兴奋得一路没睡。”他回了一个“好”，又撤回，最终只发了一个笑脸。那笑脸停在屏幕，像一盏小小的灯，照着他熬红的眼睛。



第二天中午，登嘉楼街头阳光像登嘉楼街头阳光像正午的火镜，亮得晃眼。胡喜兄一手牵一个儿子，另一只手被妻子挽着，四个人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条小小的中国龙。老大盯着路边马来文招牌，小声问：“爸爸，这里真的是咱们家？”他愣了一下，笑说：“有爸爸在的地方，就是家。”他们拐进唐人街，买了两串红蓝相间的LED灯笼，又挑了一张带椰林图案的明信片。妻子把明信片举到镜头前，让老大写下“爸爸辛苦了”五个字，一笔一画，像在给远方的爷爷写春联。

傍晚，营地广播响起《好运来》，反探亲家属们被请进食堂。胡喜兄的小儿子第一次看见那么多外国人，躲在他腿后，又忍不住探头。项目部把食堂布置成临时“家庙”：正墙挂着电子屏，滚动播放国内传来的春晚片段；左右两侧是员工自己拍的工地照片——梁场里第一片T型梁、去年中秋夜班后大家一起泡方便面的瞬间。照片里，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灰，却笑得比烟花还亮。



饺子出锅，热气扑在玻璃窗上，化成一层雾。雾后面，中马员工把桌子拼成“回”字形，空出中间一块“舞台”。老刘被推举出来唱秦腔，他清清嗓子，一开口就是《三滴血》里“祖籍陕西韩城县”，高腔拔到一半，突然换成马来民谣《Rasa Sayang》，旁边马来籍工程师亚米立刻接唱，两种语言在食堂梁间缠绕，像连续梁顺利合龙一样。歌声未落，老石把一盘饺子端给胡喜兄的小儿子，孩子咬了一口，烫得直跳脚，却含混不清地喊：“爸爸，这饺子有家里的味儿！”笑声再次炸开，屋顶的铁皮被震得嗡嗡响。

夜里十点，营地熄灯，只剩院里路灯和搅拌站指示灯一眨一眨，像给夜空钉上一颗会呼吸的红星。家属们被安排进临时腾出的“探亲房”——其实是办公室隔出的泡沫板间，可床头摆着崭新的毛巾、牙刷，还有一张手写卡片：“感谢你把亲人借给马东铁，今晚轮到我们照顾你。”胡喜兄的两个儿子挤在一张行军床上，老大把那张椰林明信片压在枕头下，小声对弟弟说：“明天咱们去爸爸铺轨的地方，把明信片埋进去，等铁路通了，爷爷坐车就能看见。”弟弟已经睡着，梦里吧唧嘴，像又吃到饺子。

胡喜兄和妻子站在走廊尽头，远处尽头，灯火排成一列，像一条静止的铁路。妻子突然说：“回去吧，我拍够了照片，够给爸妈交差，也够咱们留作纪念了。”他轻轻摇摇头，把手机相册滑到最前面——那是去年春节，他在老家门口拍的全家福，背后还是土路。而现在，一条钢铁大道正从他脚下延伸，穿过雨林、沼泽、村庄，一路向北，直到泰国边境。他轻轻搂住妻子，低声说：“等通车那天，咱们再拍一张，就站在咱们自己修的桥上，让爸妈看看，他们的儿子，在这里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海风从远处铁路吹来，带着咸味，也带着潮湿的春天气息。灯笼在走廊尽头轻轻摇晃，灯穗下的金粉又落了些，像一场极小的雪，落在他们并肩的脚尖，落在那条正在生长的钢铁铁路上，也落在每一个海外建设者的心底——他们把离别写成坚守，把思念折成团圆，把对家的眷恋，融进每一寸铁轨的铺设里，让一条铁路，连接起山海，也连接起千万个牵挂的家。

供  稿 | 吕怀、肆轩

责  编 | 黄思轩

校  核 | 滕明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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