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人才培养——社会还需要文科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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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信文章
      今年春晚的机器人浓度含量极高，在网上引起了广泛的热议。一种观点认为，春晚应该是人与人之间情感链接的舞台，而不应作为前沿技术的宣传阵地。由此引申出去，许多人在技术爆炸带来的惊喜之余，对人文关怀的缺失表达了担忧，甚至担心人类最终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当然，更多的人关心的还是一个老生常谈、和大家切身相关的问题：社会是不是彻底不需要文科生了。这当然不是春晚节目本身的问题，但它确实把一个老问题，又推到了眼前。

      一部分人认为，从现在技术的发展趋势、就业市场的实际情况，以及网络的舆论来看，文科生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难以得到足够的尊重；而另一方面的观点认为，这反而可以让社会重新认识到文科生的价值，为了在这个技术爆炸的社会中保护人类的温情，我们早晚要面对一些终极问题。因此，呼吁社会和企业建立长远的目光，不能太短视。

      我一般是作为理中客同时被两边挨骂的，不过这次我倒是有一个明确的立场，并且似乎被不少人赞同。我的观点是，社会不需要纯文科生，也不需要纯理科生，需要的是具有理科思维和人文素养，同时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才。

      在讨论社会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才之前，我们必须先分清楚应然和实然的区别。人类社会是分工协作的，在理想化的设想中，不同学科之间承担着各自的职责：理科的使命，是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总结自然界的底层规律，从粒子到星系，从混沌到秩序；工科则站在理科之上，把规律转化为技术，把可能性变成现实，提升效率、解放生产力；文科的核心任务，是回答许多根本的问题，通过叙事、反思与价值讨论，界定意义、尊严与责任；社科的角色则更偏向现实层面，研究人在群体中的行为模式、制度结构与激励机制，研究社会如何运转、如何失灵、又如何修补；医学直面的是具体而脆弱的个体生命，是技术与人文最直接的交汇点……

      在这样的应然图景中，各学科共同构成人类文明的不同支柱，因此，社会当然需要文科生。

      问题是，世界上并不存在一个时刻维持宇宙正义的超级天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在做，天在看”，也仅仅是对维持秩序的自我安慰。人类的未来，终究只能由我们自己亲手来创造。

      于是，我们不得不面对实然的问题。人性是趋利避害的，在由此放大的资本逻辑之下，资源自然会流向可量化、可变现的能力。在当下的AI时代，这一点尤为明显。能直接创造经济价值的工科生，特别是AI相关的研发人员，更容易找到工作，薪资更高，社会地位也随之上升；而许多理科、文科、社科领域的学生，即便付出同样的努力、承担同样的竞争压力，却很难获得对等的回报，难免会因此受到歧视。

      因此，前面提到的呼声，例如企业不要太短视，资本要有社会责任，技术发展要有人文关怀，是违反人性的。在一个以效率、竞争和回报为核心的体系中，指望某些企业为抽象的人文价值主动付出成本，本身就是一种乌托邦式的幻想。

      终于，可以引出我的主要论点了：与其寄希望于文科生的声音能被听到，不如让那些AI从业人员具有更多的人文素养。已经投入工作的人可能很难改变了，但至少我们手上还掌握着人类文明赖以发展的核心：教育。

      我们需要重新重视通识教育。

      这是一个几十年前就有人讨论的话题，但今天我们到了不得不请它重新出山的时候了。

      除了少数专门深耕基础研究或纯人文领域的人才之外，更多的人应当被培养为：具备理科思维：逻辑、建模、推理、对证据的尊重，对复杂系统的基本理解；拥有人文素养：对历史的感知、对他人的共情、对权力与技术的警惕、对意义问题的重视；在此基础上，再专修一项可立身的具体技能。这样的人，既能在现实社会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又不至于把整个AI与技术体系推向极端功利化的方向。

      我们真正害怕的，是一个只剩下效率、却丧失自我反思能力的文明。答案并不在于对抗技术，而在于通过通识教育，在技术时代重新思考文明本身的意义。

      更进一步，我们需要的是营造一个终身学习的氛围，进而建立一个学术化的社会。对知识的渴望，对他人的尊重，对人类未来的讨论，构成了我们的立心、立命、继绝学、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