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非法之后:特朗普的备选方案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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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信文章

美国最高法6：3裁定，特朗普不得依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关税，只能按照法条原文“调查、调节或禁止，外汇交易、银行支付、进出口某些财产”。这是特朗普重回白宫以来，最高法最重要的一个判决。本文对特朗普的备选方案、反应、裁决书进行评述，不代表任何立场。

先说结论。征收关税方面，被取消的只是IEEPA关税，其他现行关税不变，特朗普的备选方案很多（他已经宣布再次加征10%全球关税）。退还关税方面，特朗普任期内，除非最高法明确必须退还关税，白宫退回已征收的关税可能性很低。特朗普今日明确表示，所有的民间法律诉讼要拖个几年。美国进口商只能去美国贸易法院起诉，但目前已经积压了几百个案件。
一、特朗普的备选

特朗普政府早已准备多套替代方案，以便在IEEPA关税权限被否决后，迅速寻求其它法律依据继续征收关税。以下方案中，前四种是笔者在1月文章中列出的。而在裁决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火力全开，列出了五种方案，笔者把当时遗漏的第五个方案补充到最后。特朗普已经宣布动用第三个方案，向全球开征10%关税，这个方案也是1月提示的最快落地的。



特朗普列出的五个备选

第一，《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最不限制的一条。授权总统可针对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进口产品采取限制措施（包括征收关税或配额）。特朗普政府在第一任期即运用232条对钢铁和铝产品加征25%关税，第二任期更将其范围扩大到汽车及零部件、铜、木材等诸多品类。232条要求商务部进行调查认定威胁，但其对“国家安全”的定义相当宽泛，事实上特朗普政府已据此认定从芯片、药品到木材等广泛产品“与国家安全相关”并施加关税。232条款由于名义上基于安全考虑，在法律上历来得到法院高度尊重，是总统最不受限制的贸易武器。

第二，《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最著名的一条。授权总统（具体执行由美国贸易代表USTR）可对外国的不公平贸易做法进行调查，并在确认其违反贸易协定或对美商业造成不合理负担后实施制裁（包括关税）。301条程序上需要经过调查、公开听证和与对方协商等步骤，一般耗时数月（所谓的301调查）。但实践中，总统可在政府自行发起的301调查中绕过部分程序要求，快速施加大规模关税。

第三，《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今天落地的一条。授权总统可在出现“大量且严重的国际收支逆差”情况下，对所有进口征收临时附加关税或实行配额，以调整国际收支。关税上限为15%，特朗普宣布采取10%，持续时间最多150天，需一视同仁地适用于所有国家，期满若需延长必须经国会批准。该条款本意是，1970年代美元固定汇率体系崩溃后为应对国际收支危机而设，历史上从未真正动用过。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明确表示，如果IEEPA被否决，也可以用301条和232条“再加上122条”来“重新创建与当前完全相同的关税结构”。贝森特还承认，如果IEEPA关税被推翻，单靠122条大约能弥补原来70%的关税收入。

第四，《1930年关税法》（Smoot-Hawley法案）第338条，底牌。授权总统可对那些歧视美国贸易的国家，加征最高50%的报复性关税，甚至在歧视持续时切断该国商品进口。第338条是301条的前身，最早可追溯到大萧条时期，很少被提及。它的触发条件是“外国对美国商务实施了歧视性措施”，由总统自行认定后即可公告实施额外关税。338条从未在近代被使用过，法律界对其很多具体操作和限制存在疑问（如是否需先经国际贸易委员会调查认定等）。

第五，《1974年贸易法》第201条，笔者1月份没注意到的一条。这一条允许总统在进口商品数量激增并对本国产业造成严重损害时，临时提高关税或实施配额限制，以给国内产业提供调整时间。该条款不要求证明存在倾销或补贴等不公平贸易行为。2002年，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引用这个条款，对进口钢铁产品加征最高达30%的关税，这一措施后来在世界贸易组织裁定违规后于2003年提前终止。
二、特朗普的反应

在东部时间2月20日，特朗普举办了一场关税发布会。主要要点如下。

第一，绝不退款。记者问：“那么，你们不会满足公司提出的关税退款要求吗？特朗普：“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们答案了，对吧？我已经告诉你们答案了。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余地。我们最终会在法庭上耗上五年！”

第二，大骂法官。特朗普表示，自己在第一任期提名的两个大法官，艾米·科尼·巴雷特和尼尔·戈萨奇，因裁定其关税政策无效而令他们的家人“蒙羞”。对自由派法官的评价是：“他们简直就是共和党建制派和民主党的傻瓜和走狗！你不能否认他们的忠诚！这是这些人身上唯一值得称道的品质。”

第三，目前的关税状态。现行的《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国家安全关税、《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关税、《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关税仍然有效，外加特朗普宣布的《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关税（加征10%）。被取消的是《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关税。
三、裁决书选读

这个裁决书非常冗长。首席大法官罗伯茨代表多数派撰写，卡瓦诺主笔反对意见。这里列出几个有意思的点。

第一，罗伯茨似乎在暗讽特朗普。他写道：“我们强调，在经济或外交事务方面没有特殊天才。”



罗伯茨的意见

第二，卡瓦诺认为多数派“没有常识”。他写道，这项裁决明确特朗普可以单方面以紧急状态禁止所有外国进口商品（数学的极限思想，实际上就是无限关税），却不能对任何商品征收哪怕0.01美元的关税。卡瓦诺还翻出旧账，称罗伯茨2022年支持拜登政府对政府雇员实施疫苗强制令，现在又赋予总统监管（甚至完全禁止，相当于无限关税）所有进口商品的权力的法律，却没有赋予他征收非无限关税的权力。



卡瓦诺的意见

第三，从行文来看，罗伯茨和罗伯茨的共识是，如果特朗普只是像尼克松那样以一致的、有上限的税率征收临时关税，最高法就不会受理此案。特朗普每天疯狂地制定新的税率，这最终导致了最高法介入。

不管怎么说，这个裁决书的行文、逻辑、结构还是很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