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难大实验

霜人

在法国西北沿海小城布伦的一家医院，一辆救护车送来海上遇难的43具尸体。这些尸体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个个都像脱臼的人形玩具……这种不幸的遭遇，惊动了在医院里当实习医生的阿兰·邦巴。他获知世界上每年约有20万人是这样悲惨地死去，如果从医学的角度来看，这中间有许多人是可以避免死亡的。他认为很多海上受难者在跳上救生艇后，主要是死于绝望和恐怖，也就是说主要是丧生于精神的崩溃，因为大海中有足够“吃的和喝的”，完全有可能生存下去。

为了证实自己的“邪说”，他决定自造海上遇难事故，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实验对象。他的探险计划曾被认为是异想天开，所以他把自己小小的筏式充气救生船(长4.6米、宽1.9米)取名埃雷蒂克号，法文的意思是“异端”、“异端分子”。1952年5～6月间，他与一个同伴未带任何食物和淡水，操纵埃雷蒂克号在地中海试航。后来，同伴中途离去，只剩他一人驾舟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在非洲大陆以西的加那利群岛登陆，并打算从这里出发，只身漂越大西洋。

10月19日，一艘法国快艇把马蹄形状的埃雷蒂克号拉出码头。邦巴将3米见方的帆撑起来，依靠这一地带盛行的东北信风，以及向南流动的加那利洋流的力量在海上漂流。邦巴时刻注意航行的方向，既担心北面马尾藻海的藻类植物缠住小船，又害怕误入南面的赤道无风带，使小船动弹不得。他选择的航线是正好穿行在两者之间，到达美洲加勒比海的安的列斯群岛。

许多人认为喝海水会导致遇难者口渴，直至引起腹泻、发狂，并加速死亡。邦巴不同意这种看法，他认为遇难者遭此不幸，恰恰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在没脱水前不肯喝海水。从启程开始，他每天有意识地喝3升海水，觉得大西洋的水似乎比地中海的要淡些，与此同时再补充一些从鱼身上挤出来的淡水。他把鱼切成小块，然后放到衣里去挤水；或者在鱼背开上个口子，直接挤出水来。直到第23天，天上下起了雨，邦巴才真正喝到淡水。

远程航海者吃不到新鲜水果和蔬菜，会缺乏维生素C而造成坏血病。邦巴在船尾拖一张用衣服做成的网，来舀取海面上微小的浮游生物。浮游生物体内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邦巴坚持每天喝一二汤勺这种糊状的食物，起初感到倒胃口，但后来觉得味道同龙虾酱差不多。

邦巴的主食是生鱼。航行途中，他细心地把小刀弯成钩，然后用绳把刀柄固定在桨的顶端，这样就可以用来钓离船很近的鱼。他设想自己是在海上遇难的人，因此尽量使用船上有的材料捕鱼。生鱼的滋味很难吃，当他第一次把玫瑰色的生鱼肉送到嘴边时，真想呕吐。但他不断地对自己打气：“瞧，鱼肉挺好吃的，我第一口就顺利地吞下去了。”然后又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有时为了调调口味，也吃鱼肉干，或者捕捉自投罗网的小鸟，大嚼一顿生鸟肉。

第二天晚上，一阵暴风几乎使他的小船沉没海底。他在睡梦中感到水在身旁涌起，原来海水早已灌满小船。邦巴本能地首先用双手、用帆子飞快地舀水。小船在翻滚的海浪中，舀出和涌进的海水几乎一样多，他不顾一切地拼命排水，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冻僵了的他，怎么能够坚持排水两个小时。终于，埃雷蒂克号减轻重量浮出水面。他不无自豪地说：“人应该永远比海洋坚强，只有这样才会是胜利者。”

海水把船上的一切都打湿了。等太阳把它们晒干，埃雷蒂克号几乎是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盐粉；到了晚上随着湿气袭来，盐粉又渐渐潮解，邦巴浑身皮肤也盖了一层盐成了“咸水人”。

暴风还把帆撕成了两半，邦巴不得不把备用帆升上桅杆。可是半小时后，一阵强风把新帆像吹风筝一样地吹走了，他只好用普通的黑线和针，在狭窄的小船上，一点一点修补破碎的旧帆。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由于身体在消瘦，无论他采取哪一种姿势，骨头都痛，最后只得似站似跪曲身在小船上。

最苦恼的是孤独感正悄悄袭来，收音机的电池已用完，他与外界没有一点联系。每天醒来，只有寂寞的海洋在他身边汹涌。为了听到自己的声音，他试着大声叫喊，但这样他又感到周围是那么静悄悄，更加感觉孤独难熬。他在航海日记中写道：“我总是急切地盼望黑夜来临：首先，因为这是一天的结束；其次，我可以睡觉，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上帝；最后，是我看不到令人担心的事情发生。”

两周以后，少得可怜的饮食，加上不断地遭受雨淋和海水溅湿，邦巴的手背和身上出现了令人痛苦的斑疹。

11月11日，突然天降大雨。邦巴高兴地脱光衣服，尽情地让雨水冲刷身子，把身上那层粘乎乎的盐都冲洗掉。他又把橡胶质雨篷在膝下拉开，形成一个“盆子”，盛满大量雨水，尽管它带有很浓的橡胶味，但他仍觉得它是难得的佳品。在过去的23天中，他除了喝从鱼身上挤出的汁液外，没有喝到过一滴淡水。这天他不仅有淡水喝，还贮存了足够一个月享用的淡水，他再也不用喝那令人恶心的生鱼汁了。

滂沱大雨接连下了五天五夜，船上所有的东西都湿透了。睡袋也像浸水后的抹布一样湿，雨水多得令邦巴感觉讨厌。他身上长满了小水疱，后来又发展成丘疹和脓疱，又痒又痛，使他既不能坐也不能睡，疲乏不堪。夜里疼痛加剧，皮肤不敢接触布，只要有一点伤口，就会全面化脓。他的脚趾甲都嵌到肉里去了，脓疱长满了指头，三天中掉了四个指甲。

海上生活一个月后，邦巴才遇到一群一群的军舰鸟。人们常说：“在你看到大批的鸟的地方就有陆地。”因为鸟类无法离开陆地太远。邦巴几次测量自己的位置，乐观地认定可能会在11月22至29日间到达安的列斯群岛。为了让过往的船只能发现他，一到黄昏他就把信号灯高高悬挂在桅杆上。

现在，每天漫长的下午是最难熬的时间，头顶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光晒得发烫。这一带海区天气坏透了，要么是狂风浊浪，要么太阳暴晒，万里无云，几乎没有风和日丽的天气。邦巴躲不过那火辣辣的太阳，只有当太阳移到邦巴的后面时，他才能休息一会儿。东北信风忽大忽小，有时整天无风，或者是那样软弱无力，使小船航行的速度像乌龟在爬。

从11月底起，邦巴整天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然而他不仅没有望见陆地的影子，也没有看见过往的船只和飞机。他颇感失望，甚至想放弃实验，向外界发出呼救信号，但他没有发报机。

12月10日——海上漂泊的第53天，邦巴费了好大劲才艰难地起了床。大约10点钟，他极目张望，突然像触了电似的跳起来：一艘大客轮出现在离他2.5海里的地方。他急忙拿出日光仪，利用上面的镜子把太阳光频频反射到客轮上去，终于使客轮上的人发现了他，向他驶来。他问过船长，得知自己先前的测量有误，离目的地还有600海里，还需航行二十天左右。他真是沮丧之极，本想就此罢休，因为他不带食物、淡水，只身在海上航行53天的实验已经成功。不过，当他在客轮上洗过澡，吃下53天来的第一顿像样的饭后，精神重新振奋起来，决意继续前进。

邦巴发现这顿饭其实还是不吃为妙，因为他后来再也不想吃生鱼了。他在心理上常常感觉饥饿，身体比以前消瘦得多了。更糟的是有一天夜里，不知是该死的箭鱼还是鲨鱼，用它那粗糙的鱼背来回刮船，把船底擦破。船漏水了，害得邦巴不得不每隔5小时舀一次水。

一切痛苦终于将结束。在圣诞节前夕的12月23日，邦巴望见了巴巴多斯岛——小安的列斯群岛中最靠东面的一个小岛。他奋力划桨越过沿岸泡哮的浪花，停在离海滨20米处。然后跳下水，用尽全力游完最后的旅程。在当地渔民的帮助下，他把埃雷蒂克号拖到岸上。邦巴登陆后想要做的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把一只密封的救急食品箱交给当地警察检验，以证明他在航行中始终没有开启过。

他回到了法国，受到人们热烈的欢迎。

邦巴在65天里航行了4400多千米，体重下降了25千克，人变得很虚弱，但是他好好地活了下来，勇敢地证实了自己的理论。立下大功的埃雷蒂克号救生艇后来被陈列在巴黎海军博物馆。邦巴曾希望在船的底部印上这样一句话：“您可记得1952年有个普通人在大西洋上干过的事情吗？”

世界上成千上万的人从邦巴的探险中获得经验和榜样。在海上遇难过的海员们写信给他说：邦巴大夫，如果没有您的试验，我们可能早已死去；而现在有了“坚持到底，就能活命”的信念，都奇迹般地死里逃生。

燃烧的蜡相

。。。。。。。牛人啊。

小疤

学习了，很有用的经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