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失灵,特朗普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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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信文章
在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根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的关税无效之后，坏消息开始排队进门。当地时间2月23日，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宣布，将于2月24日凌晨12:01停止征收依据IEEPA加征的关税。时间精确到分钟，仿佛生怕多收一秒“违法收入”。同日，联邦快递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起诉，要求全额退还根据IEEPA征收的关税。既然法院已经定性为违法，企业自然不会替政府埋单。预计还会有其他公司跟进提起诉讼，退款清单恐怕只会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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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议会决定推迟对美贸易协议的表决。这意味着欧盟已经打算重新评估对美国的承诺：投资约6000亿美元、购买7500亿美元美国能源，以及采购数千亿美元的美制军备。原本板上钉钉的承诺，如今看起来悬了。原计划从23日开始进行三天印美贸易谈判的印度代表团，更是干脆取消了行程。连谈都不谈，显然比任何声明都更直接。一夜之间，关税停了、企业告了、盟友缓了、谈判黄了。曾一度“强硬到底”的贸易攻势，转眼变成退款清单和延期通知。曾经用来震慑世界的关税工具，正在逐渐失灵。不过，指望能少交关税的企业，还是得清醒一点。在IEEPA关税凉了之后，特朗普早已推出了替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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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判决宣布之后，特朗普表示，他将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征收10%的关税，并在21日将其提高至15%。这一税率，与他和世界几个主要经济体谈妥的税率相同，刚好可以取代被最高法院裁决撤销的那一批关税。唯一让人不放心的是，这个122条款的有效期只有150天。150天的倒计时，意味着122条款不是一根长期挥舞的大棒，而是一张带期限的临时通行证。时间越往后推，谈判筹码越在流失。“临时权力”带来的不是长久保障，而是日渐上升的心理压力。唯一让特朗普欣慰的是，目前他还有两项长期关税还在实施。其一，是根据232条款以“国家安全”为依据征收的关税。这些关税包括对钢铁、铝及其衍生产品、部分铜产品，以及汽车和汽车零部件征收的关税，针对的是美国主要工业品来源国。其二，是根据301条款以“不公平贸易”为依据征收的关税，包括电子产品、机械设备、消费品、电动车、电池等多批清单产品，主要针对中国商品。目前，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以“国家安全”为由，依据232条款对约六个行业推出新的关税措施，可能覆盖的行业包括：大型电池、铸铁及铁制管件、塑料管道、工业化学品，以及电网和电信设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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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条款与21日宣布的全球15%关税相互独立，这两项相加，基本保证了美国的关税收入不受最高法院判决的影响。新的关税收入保住了，退款则可以无限期拖下去。目前，美国财政部所收取的1750亿美元IEEPA关税，还没有任何退款的消息。最高法院的判决中，压根就没提怎么退款，而是说这是下级法院的事。而下级法院什么时候判决退款，怎么退，谁也不知道。那么，这个局面能让特朗普安心吗？特朗普现在最担心的，莫过于他与各国签订的协议。要知道，虽然15%的税率可以保证不动，但是各国的投资协议和购买美国商品的承诺，现在正在摇摇欲坠。23日，特朗普发帖威胁全球各国：即便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他此前大范围的进口关税措施，各国也必须遵守自己已经同意的任何关税交易安排。他在帖文中说：任何国家如果想借最高法院的裁决“耍花样”，将会遭到“比他们最近刚刚同意的关税更高、而且更糟”的关税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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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不能放弃关税，这是他执政的核武器。通过朝令夕改的IEEPA关税，他在过去的一年里获得了极大的权力，把整个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选择这一武器，有着几个方面的原因：首先，特朗普认为关税可以释放美国本土经济繁荣的潜力。在特朗普的叙事体系里，全球化几乎被描绘成一场专门针对美国工业腹地的阴谋。他把几十年产业结构变化、资本流动和技术升级统统简化为“被别人占了便宜”，然后用最原始的工具——关税来当解药。工厂外迁、就业流失、社区衰败，这些复杂问题在他口中都可以用一句“把关税加上去”来解决，仿佛经济运行是水龙头，拧一下就能倒流。铁锈带那些为他投票的州，被他反复当作政治样板间展示，一边承诺“产业回归”，一边把更高的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和企业。即便最高法院已经明确否定其部分关税做法，他仍然自夸过去一年“非常有效地”让美国再次伟大。说到底，这更像是一种自我陶醉的政治表演，把情绪当政策，把口号当经济学，用加税制造幻觉，然后指望选票为这一切买单。其次，特朗普把关税当作了随时随地威胁世界各国的武器。特朗普几乎把关税玩成了私人情绪管理工具。他动用关税的频率和幅度，远远超过任何一位现代总统，而且早已脱离单纯的经济政策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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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他不爽，谁就挨“税”，巴西因为调查他的政治盟友博索纳罗，直接被加征50%；瑞士因为领导人“说话方式不够让人满意”，税率就被抬高。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加拿大安大略省发布的反关税广告，都成了被“税”的原因。贸易规则在他手里变成了面子工程和报复清单。他甚至公开承认，不确定性本身就是筹码，让各国猜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比关税本身更有威慑力。至于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征税是否合理、逆差是否反而扩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吓住对方，能不能逼出投资承诺。这种玩法实际上就是拿关税当棍子乱挥。最重要的，是特朗普企图通过关税，获得超越体制的总统权力。关税在特朗普手里，已经不仅仅是贸易政策，而是撬动权力结构的撬棍。他真正不满的，从来不是逆差，而是那套把权力分给国会和法院的宪法安排。只要关税能绕开国会、随时宣布、随时加码，他就可以把“总统”变成几乎不受约束的单向开关。在特朗普的眼里程序是累赘，制衡是障碍，国会只是摆设。说白了，他要的不是贸易谈判的主动权，而是凌驾体制之上的快感。不受约束的总统权力、对三权分立体制的摒弃，是特朗普最终的权力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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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的判决，剪掉了特朗普的翅膀。替代性关税的最高税率只有15%，而且有效期仅有150天。这就剥夺了他过去那种“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理由”都能挥舞的关税大棒。同时，特朗普此前已多次遭遇共和党人在关税问题上的反对。更多议员可能会效仿科罗拉多州众议员杰夫·赫德的做法，他与民主党人一起投票反对对加拿大征收关税，称这些关税损害了他所在选区的选民和产业利益。叠加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承担的压力，特朗普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让人看到了举步维艰的迹象。接下来，关税的坏消息还会一个接着一个到来。特朗普赖以施压世界的工具被最高法院削弱之后，美国内部的权力裂痕反而更加清晰。美国是否还具备稳定的制度基础，这正在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要知道，一个国家的下坡路，往往就是从权力结构内部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