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调查 | 追溯干枝杜鹃禁卖：当地人说这花越来越少，电商卖家说想买就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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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钱江晚报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见习记者 刘俏言 记者 马焱



人们总爱说“枯木逢春”，有一种“枯木”，只要泡水两三天，就会开出紫色的小花，这个寓意和“莲年有鱼”一样美好。于是，这种“枯木”成为了不少人新年采购的年货。

但很多人不知道，这种叫干枝杜鹃的“枯木”，是严禁售卖的。

干枝杜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金达莱，分布于我国黑龙江、内蒙古、吉林、辽宁东部山区及内蒙古山区，在蒙古、日本、朝鲜、俄罗斯也有分布。在东北，它们广泛生长在大兴安岭的北坡和南坡，在树与树的空隙间，在大片坡地处，随处可见，野蛮生长。

抗住了零下几十度风霜的金达莱飞跃千里，成为许多人客厅的背景，只是，在绽放两三个星期后，它就迅速地枯萎，然后被深埋在垃圾场，结束极为短暂绚烂的一生。

它的命运，本不该如此。



“枯木逢春”的干枝杜鹃

“干枝杜鹃”就是金达莱

“兴安杜鹃”是“枯木”的学名，代购通常喜欢叫它“干枝杜鹃”。但在大兴安岭的加格达奇，如果跟当地人提起这两种称呼，他们都会一脸迷茫，以为是什么新鲜物种，直到看了照片才会一拍腿——这不就是“映山红”“达子香”“金达莱”嘛，遍地都是啊！

加格达奇朝阳路一家花店的老板小刘回忆，从自己家出门绕过一个路口，在一条小路边的坡上就有一大片金达莱。打从她有记忆起，它们就在那里，冬天被大雪掩埋，待到大雪消融，不知何时，那里就会开出一片红，然后自然凋落，周而复始。

而金达莱的诞生，比我们想象得要更加古早。

有资料表明，金达莱的诞生早于第四纪，也就是人类还没有出现之前，就有了金达莱这个花种。伴随着这种杜鹃花，有不一样的传说。有传说，金达莱之所以那么红，是一名姑娘抵御外敌英勇牺牲时流淌的鲜血染红的。也有传说，这花是一位勇士从狮子口中救下仙女后，仙女感激相赠的定情信物。

“印象中，金达莱比迎春花开得还要早。开花的时候总是成片成片的，孩子们会在那里拍照留念。然后没过几天，花就会谢掉，等第二年再开。”曾经在大兴安岭加格达奇生活的居民说。

朋友圈蹿红的“枯木逢春”

金达莱是突然蹿红的吗？

在小红书搜索“干枝杜鹃”，最早的分享晒图可以追溯到2020年的1月。而杭州的黄小姐非常肯定地说，早在2016年5月22日，也就是干枝杜鹃的花期，她曾在当时还没拆的杭州城西花鸟市场买到过这种花，价格只要25块一扎。

黄小姐买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冲干枝杜鹃的颜值，和“枯木”开花的神奇。孙女士也曾经在朋友圈微商手里购买过，“过新年大家总想图个喜庆，看到朋友圈有人卖，价格也很美丽，就买来插一下花。但是我买的开出来的花特别小。”

今年元旦前后，有不少人把干枝杜鹃作为馈赠朋友的礼物。2020年12月，杭州某小区有业主发起了干枝杜鹃的团购，5把以上20元。团购成功之后，业主们纷纷在群里晒“枯木逢春”的照片。



某小区业主发起的干枝杜鹃的团购。



某小区业主发起的干枝杜鹃的团购。

过了几天，团购发起者在群里发了一条新闻链接，表示才知道这种花是野生的，一旦破坏之后很难再恢复。不少购买的业主表示，以后再也不买了。



价格低廉，种植简单，开花漂亮，加之美好的寓意。这些特质让干枝杜鹃在社交媒体流传，成为不少浙江人家里的装饰。但在其源头大兴安岭，这种随处可见的野花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放任其自由生长，才是他们和花的相处之道。

小刘告诉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据她所知，加格达奇包括同行在内的几个花店，都不会进这种干枝杜鹃：一是因为野生的，没有进货渠道；二是因为当地没人会买。

她不清楚干枝杜鹃在南方已经成为了新宠，但是确实感受到了这几年，能看得到的金达莱越来越少，儿时那些随处可见的成片花朵，现在已经不怎么能看得到了。

“兴安杜鹃”也顽强也脆弱



有人在拼多多平台上直播销售干枝杜鹃。

有网友反映，在拼多多平台有一个巨量交易干枝杜鹃的店铺“博华园绿化有限公司”，直播销售了上万份干枝杜鹃，随后该店铺在拼多多平台下架。目前，以“干枝杜鹃”“高山杜鹃”“兴安杜鹃”等等关键词在拼多多搜索，均已搜索不到售卖野生兴安杜鹃的店铺。



某电商平台店铺仍在售卖野生杜鹃。



某电商平台店铺仍在售卖野生杜鹃。

而在某电商平台上以“兴安杜鹃”“干枝杜鹃”“耐寒杜鹃”“金达莱干枝”等一系列关键词搜索，仍然可以搜到正在售卖野生杜鹃的店铺。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联系卖家，卖家表示：“不能骗人，这种杜鹃没有人工种植的，都是野生的。”在提出这种售卖是否合法的质疑时，店家表示，“想买就能买，不想买就当它是禁售的就好”。



某电商平台店铺仍在售卖野生杜鹃。

其实，当地对兴安杜鹃的保护，从2017年就已经开始了。大兴安岭行署资源局下发了《关于严格保护野生兴安杜鹃的通知》，通知还表示，正加紧研究将打击非法采集和销售野生兴安杜鹃违法行为纳入到全区保护森林资源“十三五”行动。

据《大兴安岭日报》报道，2019年1月3日，警方破获一起非法贩卖野生杜鹃案。违法行为人李某通过采集、收购、运输等方式，共计销售野生兴安杜鹃60余箱，盈利六千余元，最终对其处以6240元的罚款，并没收其违法所得以及缴获野生的兴安杜鹃。

为何要对干枝杜鹃加强保护，严禁砍伐？

根据杭州植物园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朱春艳的介绍，兴安杜鹃属于野生资源，虽然覆盖面积较大，但是它生长的速度和过程都很缓慢，从播种到第一年开花需要等上五六年。长到可以插花的长度，需要20年甚至更久。当砍伐的速度远远大于生长的速度，不仅会让兴安杜鹃变成稀缺资源，还会破坏当地的生态坏境，依赖这种杜鹃生成的植物生物，都会受到影响。

朱春艳说，事实上所谓“干枝”的说法也不准确，干枝上的花苞早已做好了绽放的准备，只要遇到适宜的温度和水就能盛开。

朱春艳介绍，单纯从可实现路径上看，兴安杜鹃是可以人工栽培的，困难不会太大，可能有一定的地域性限制和时间成本。但目前兴安杜鹃的人工栽培不多，尚未产业化。

记者从浙江省市场监管局了解到，国家保护动植物是否有在电商平台销售，市场监管部门一直都在监测。干枝杜鹃不是国家级的保护植物，而属于黑龙江当地的重点保护植物，因此，目前还不在浙江省的监测范围内。下一步，根据协同监管需要，浙江将扩大监测范围，加大相关案件线索协查力度，指导平台下架有关问题商品。

今年大兴安岭雪大，杜鹃花秧长得不高，已经被埋在雪里看不见了。茫茫大雪和进出林场设置的关卡，暂时保住了今年的兴安杜鹃。

但愿今年五月花期，没有一束金达莱孤独地躺在城市的垃圾桶里，而是团团簇拥着在自己的家乡争奇斗艳，绽放独有的野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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